北朝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大意觉迷
收起左侧

清华简研究现状概述(偏文献介绍)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7-6-10 15:5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辑(2017.6.10)————————————————
清华简第七辑于2017年4月出版。这一辑中包含了四篇文献,都是春秋史,分别是《子犯子余》、《晋文公入于晋》、《赵简子》、《越公其事》。
这一批文献最大的特点是,如果只是泛泛介绍内容,基本上没有超出我们以往所熟知的春秋历史信息,没有什么非常颠覆常识的内容。但如果细细揣摩古文字的写法以及字里行间的含义,则依然是争议重重。
《子犯子余》所涉及的是公子重耳(晋文公)流亡秦国的经历。子犯、子余是重耳的两个舅舅狐偃和狐毛的字。简文的大体内容是子犯、子余、秦穆公、重耳、蹇叔互相之间的对话。其核心问题在于,秦穆公一直试图理解重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才能,为什么不能稳定晋国的乱局。而重耳本人也在试探蹇叔的口风,寻找自信。蹇叔以中间人的姿态对秦穆公和重耳进行训导,让他们理解治理国家的意义所在。
《晋文公入于晋》说的则是晋文公回到晋国后所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其中重点描述了军旗制度,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旗帜。对于研究春秋时代的军旗制度有一定帮助。
《赵简子》所说的是赵简子赵鞅在刚刚担任上军将时与范献子和成鱄两人的对话。简文中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但根据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分析,大致是前509年的事情。当时范献子是执政卿,晋国军政的核心,他似乎将赵简子当作一个孩子,告诫他如果年轻的时候惹祸,可以有身边的师傅、保姆承担罪责。长大了如果再惹祸,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了。赵简子与成鱄的对话则是说了另一件事,当时齐国陈氏家族已经开始控制齐国的政治,赵简子与成鱄探讨其原因何在。成鱄列举了晋国的两位先君献公与平公,认为与国君骄奢淫逸有关。
《越公其事》的篇幅较长,其内容从越王勾践屈服于吴王夫差开始,一直说到越国如何励精图治,再度崛起攻灭吴国。其中大部分内容可以从传世文献中看到。简文提供了一个目前可见的最古老的文本,与存世文献对勘。
回复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8 12:19: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大意觉迷 于 2018-12-28 12:52 编辑

——————————————第八辑(2018.12.28)————————————————
清华简第八辑于2018年11月出版。这一辑中包含了八篇文献,分别是:《摄命》、《邦家之政》、《邦家处位》、《治邦之道》、《心是谓中》、《天下之道》、《八气五味五祀五行之属》、《虞夏殷周之治》。
这批文献类型有所不同,《摄命》属于《尚书》类文献,《邦家之政》、《邦家处位》偏儒家,《治邦之道》则偏墨家。《心是谓中》、《天下之道》有点兵家或者《鬼谷子》的意思。《八气五味五祀五行之属》、《虞夏殷周之治》则是类似阴阳家的一些东西。
其他几篇不再详细介绍,主要说一说关于《摄命》相关的一些分析问题。学者们现在普遍认为《摄命》与《冏命》可能存在某种关联性,这个逻辑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首先简单说一下“冏”的相关问题。2008年以来网络著名颜文字“囧”,在现在的汉字体系中被定性为“冏”异体字,但在古代“囧”才是正字,后来使用频率逐渐被俗写的“冏”拉下来,两者地位也就互换。“冏”和“囧”在古文献中主要出现场合就是《尚书·冏命》。“冏”是作为人名来使用,按照《说文解字》对“囧”的解释,定义为“窻牖丽廔闓明。”简而言之就是月光透过窗格而形成的图案。当然这个解释只是《说文解字》一家之言。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古文尚书·冏命》大体内容是说周王对他的太仆伯冏进行训诫。这个周王,《书序》认为是周穆王,《史记》中也是如此认为,说明两者有相同的信息来源。但《史记·周本纪》中周穆王的部分提到“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申诫太仆国之政,作臩命。复宁。”于是冏又多了一个新的异体字“臩”。
“臩”这个字《说文解字》也收入了,但含义却是“惊走也。一曰往来也。”这就与“囧”的含义相去甚远。学术上对待这种问题,过去主要是用音近假借来解释,到底哪个是正字这个是不好说的。“臩”字在后世传抄过程中还产生一个异体字“煚”,一些古人以此为名。
“臩”这个字,上半部是两个相对的“臣”,从古文字的演化来看,“臣”如同竖起来的“目”,所以如果我们从象形的角度来看“臩”字,如同一个站立的人,竖起两只眼睛的造型。《清华简·摄命》之“摄”,是为了打字方面而使用的一个替代字。在竹简原文中,实际上是一个类似“臩”的字形。但按照严格的字形构件来隶定,清华简中出现的那个字上半部是如同两个相对的“耳”而不是“臣”。由于清华简是战国竹简,文字虽然是上承西周金文,但长期的传抄书写,字形多有讹变。所以不排除“耳”和“臣”之间存在讹误。清华简中出现的这个字,还出现在郭店简《缁衣》引用的《诗经·大雅·既醉》之中的“朋友攸摄,摄以威仪。”一句中,故而确定这个字应该读作“摄”,所以现在提及《摄命》,均用“摄”字替代本字。有意思的是,上博简《缁衣》对应位置这个“摄”却是写成另一个从囗从又的字形,《说文解字》中也收入了这个字,解读为“下取物缩藏之。从囗从又,读若聂。”学者们注意到这个字外框是个囗,而“囧”字外框也是个囗,如果用毛笔写字,在囗的笔画很难看清,那么这两个字很容易讹误。由此推论而下,臩字也好、囧(冏)字也罢,都是后人对战国古文不熟悉造成的讹误。它的读音也恐怕存在误读。在此基础上分析,《清华简·摄命》之“摄”与《尚书·冏命》之“冏(囧、臩)”存在某种联系。
《尚书·冏命》是一篇存在感比较低的文章,纵观现存的先秦百家文献,没有一篇引用过与它相关的文字。汉朝伏生整理的二十八篇今文尚书中没有它的篇目,意味着这篇文章在汉初已经失传很久。汉朝末年刘歆试图将早年的孔壁《尚书》列为官学,很快随着西汉动乱,孔壁《尚书》荡然无存,由于具体篇目不详,也无法检验其中是否存在《冏命》。东汉时期班固撰写《汉书》的时候,引用了一部分古文尚书的文字,但没有引用过《冏命》的文字,班固是否读过《冏命》也不得而知。直到《伪古文尚书》的出现,之前的典籍文献中没有一句能告诉我们谁看过《冏命》。伪古文尚书出笼之后,在整个南北朝,也没有哪篇文章提及《冏命》。
伪《冏命》的文字短小而简陋,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主要就是按照《书序》中的简介,在此基础上写的命题作文而已。伪古文尚书存在的普遍特点是,文章篇幅短小,不敢写长篇大论,字句尽量从今文尚书或者是古籍中引用的《尚书》中摘取,再适当改造弥合,敷衍成文。所以阅读《伪古文尚书》的文字,多有矫揉造作之气。
《清华简·摄命》与之相比完全不同,除了“摄”字与《冏命》的关联之外,其他信息差异甚大,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首先《摄命》完全不是按照《书序》中所谓“穆王命伯囧,为周太仆正”的调子展开的。文中完全没有提及“太仆”这个词,“太仆”作为一个重要职务,从可信的史料来看是始于秦朝,西周到底有没有“太仆”一职,重要性如何,从西周金文资料里看不出来。“太仆正”这样的称谓也很奇怪,也缺乏文献的支撑。《摄命》中完全没有提及训诫伯摄的“王”究竟是哪个王。《书序》中将王当做穆王,只能算是《书序》作者的一种观点。《尚书》言辞古奥,其行文风格大多与西周金文类似,不会直接写某篇文章是哪个王时代的文辞,全凭《尚书》研习者的注解说明,再通过师承传递观点。从目前资料来看,《书序》对于《尚书》内容的简介多有理解偏差,难以据此断定正文的实际年代。
《摄命》通篇都是大段王对于伯摄的诫命之词,没有提及具体的历史事件,这样一篇文章在战国时代流传,解经之人很难确定其时代,而周穆王作为西周时代著名的君主,则很容易被拉来冠名。既然《摄命》通篇没有涉及到“太仆”,为什么《书序》会将《冏命》理解为担任了“周太仆正”一职,这种错误的认识是如何产生的,还有待进一步探讨。
现在学者们对于《摄命》中之伯摄有了一些新的看法,因为“伯”意味着此人在家中是长子地位,而正文中出现了“姪”,学者认为伯摄是周王的侄子,这样就很容易使人联想到西周史上周孝王与周夷王之间的关系。周夷王之名现在写作“燮”,从古音角度与“摄”相近,那么这个伯摄很有可能是尚未继位的周夷王,而所谓的“王”则很有可能就是周孝王。周孝王和周夷王时代被视作周朝开始衰落的时代,资料也很少,战国以来的特别是儒学者也很少提及。如果《摄命》可以确定是周孝王对侄子的诫命之词,可能对于西周史的研究没有明显帮助,但对于我们理解《尚书》传承过程中的一些变化有所补充。
当然目前来说,围绕着《摄命》的许多新观点、新看法,包括《摄命》与《冏命》之间的关系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索研究。
回复

使用道具

头像被屏蔽
发表于 2019-11-23 23:52: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辑发布了。催更。
回复

使用道具

发表于 2019-11-24 16:34: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辑发布了,催更。
回复

使用道具

发表于 2019-11-25 10:38: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先秦法制史文献又有新发现!#清华简再现战国佚籍#】22日,《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玖)》成果发布会在京召开。报告共刊布了战国简册5篇、竹简124支,包括《治政之道》《成人》《廼命一》《廼命二》和《祷辞》等5篇文献,均为传世文献未见的佚籍。记者了解到,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篇题作《成人》的文献,通过王与成人的问答,集中阐述了先秦时期对法治观念、法律意义、司法制度、刑法原则的认识。http://t.cn/AidlBdZV
回复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9-12-15 14:3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大意觉迷 于 2019-12-16 00:29 编辑

——————————————第九辑(2019.12.15)————————————————
清华简第九辑于2019年11月出版。这一辑中包含了五篇文献,分别是:《治政之道》
、《成人》、《廼命一》、《廼命二》、《祷辞》。
这五篇文献中包含的历史信息比较少,很难判断文献形成的准确时代,只能大致猜测可能是春秋到战国初期。文献内容大体包括政治和司法问题的阐述,以及先秦时期的祈祷范文。
《治政之道》的内容,根据清华简整理者的研究,可能与清华简第八辑中的《治邦之道》是连着的。《治政之道》总共43简,约三千一百多字,《治邦之道》存27简,约一千二百多字。总计四千多字,在先秦可谓长篇大论了。
《治政之道》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总论“治政之道”,第二部分用四组古今对比,阐述政治治理的基本策略,包括统治者的带头示范作用,重视人才,勤修内政。第三部分则是批评各种负面的执政态度,比如享乐、暴虐等等。
《治邦之道》应该是续接在《治政之道》后面,继续讲述一些执政的理念,执政者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
《治政之道》+《治邦之道》的学派属性,如果用现代的划分标准,则是儒、墨、道等思想的杂糅体。既有儒家提倡的君臣纲常之道,也有类似墨家尚贤、节用、节葬理念。但从学术渊源来看,墨家早先也算是从儒家分离后产生的,底层的政治思想受到西周官学的影响,其实应该是相通的,只是侧重点有所差异。儒家强调尊礼,敬鬼神而远之;墨家强调尚贤、明鬼。
《治政之道》中没有明确说明这篇文章是写给谁看的,所以对于它的具体写作年代也不容易判断。我们可以根据其中提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来大致锁定范围。比如文中罗列了一些周边的诸侯国,其中包括“齐、晋、宋、郑、鲁”,从这个罗列可以看出,全部是春秋时期中原地区的诸侯国,而没有提到楚、吴、越等所谓蛮夷之邦。这里面唯一没有提到的中原诸侯国,那就是卫国了。据此推测该文有可能是献给卫国君主的。
文中描述的理想内政格局是“卿大夫守政”,这是春秋时代中原诸侯国典型的卿大夫执政模式,进入战国,逐渐由相邦制取代。
文中对诸侯国规模的描述,是大者数千里、数千乘;小者数百里,数百乘。大国千乘是春秋时代的标准,进入战国,千乘之国只能算是二等小国,大国则是朝着万乘发展。
文中提到对“黄帝四面”的解读,这是春秋向战国过渡期间的一种思潮。《尸子》佚文:“子贡曰:‘古者黄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计而耦,不约而成,此之谓四面。’”从目前所见资料来看,孔子似乎并没有推崇过黄帝,先秦古籍中以孔子名义论述黄帝的文字,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孔子去世后假借孔子之名的言论。而进入战国诸子百家多少喜欢提及黄帝,这可以作为断代的一个线索。黄帝四面原本是带有神话色彩,说黄帝长了四张脸,但这种观点不符合政论家的口味,于是将原本的神话色彩褪去,将“四面”抽象理解为“四辅”或者“四佐”,也就是代表着四位可以辅佐黄帝成就事业的大臣。并进一步阐发“四辅”对于君王事业的重要性,也就是反对君王独裁专断,而是希望有多名贤能的大臣调整政策的实行。“四辅”的概念出现在《尚书·洛诰》之中,原文的意思是让周公担任“四辅”。此外《尚书·益稷》(今文尚书中属于《皋陶谟》的后半段)有“钦四邻”,在《史记》中被写作“敬四辅臣”。
虽然《尚书》中已经出现“四辅”概念,但在西周政治体制中就没有体现出“四辅”这种政治模式。“四辅”大概是孔子之后的儒家对于三代政治的一种想象,所以形成了不同的说辞。又和“黄帝四面”扯上关系,到王莽时期被作为复古象征,才真正作为实际的政治职务。
文中提到“昔夏后氏作赏,民以贪货;殷人作罚,民以好暴。”这段文字与《慎子》佚文相似:“孔子云:有虞氏不赏不罚,夏后氏赏而不罚,殷人罚而不赏,周人赏且罚。罚,禁也;赏,使也。”这段内容又是以孔子的名义阐述的。慎子即慎到,一般认为是战国中期人物,据说其学派属于黄老之学,但时代偏晚。

《成人》是假托“王”与“成人”的对话,由“成人”阐述如何执法的相关问题。这篇文章的背景也很费揣测。文章开头提到“惟郘中(仲)秋,方在胶黄。”所谓“郘”,学者猜测可能是指吕国。“胶黄”被认为就是长沙子弹库帛书中提到的“青[阳]干、朱明单、翏黄难、沈墨干”四神中的“翏黄难”,代表西方秋季之神。如果此观点不错,那么《成人》似乎还是与楚文化关系密切。
吕国作为姜姓诸侯国,在西周灭亡前后确实一度称王,但一般认为在春秋初年就和申国一样被楚国灭亡了。那么这一篇文章用“郘”打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涉及到《尚书》中的《吕刑》篇。《吕刑》也涉及到“吕”,传统认为这篇文章是周穆王晚年为了缓和社会矛盾,命令吕侯制定赎刑,来减轻对犯人的处罚。这里面所衍生的一个问题就是周穆王的年龄与在位时间。《吕刑》开篇说“王享国百年”,这句话一直被理解为周穆王活了一百年。然而西晋发现的《竹书纪年》却改变了这种看法,根据《晋书·束皙传》的记载:“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寿百岁也”。束皙曾经负责整理过《竹书纪年》,《晋书》里这段话应该是他的阅读总结。现在由于《竹书纪年》已经失传,我们无法知道其中对于西周列王在位年份的准确记录,但保留下的《竹书纪年》文字片段中,周穆王最大纪年是三十七年。而出土青铜器中被认定的穆王器最大纪年是《鲜簋》记录的三十四年。由此可见三十七年已经是周穆王纪年的极限了。那么《吕刑》到底是不是以周穆王晚年为时代背景撰写的文献,也值得怀疑了。
“成人”在先秦古语里大概相当于“君子”的另一种表述,《诗经》和《尚书》里有“老成人”、“耇成人”的概念。“成人”对王的称呼为“后”,这种称呼也显得有点特殊,模糊了时代和国别背景。
文中有这么一段话:“呜呼!我后,古天氐降下民,作寺后王、君公,正之以四辅:祝、宗、史、师,乃有司正、典狱,惟曰助上帝乱治四方之有罪无罪,惟民纲纪.以永化天明。”
这段开头类似的表述出现频率比较高。比如《清华简》第五辑《厚父》里出现的“古天降下民,设万邦,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乱下民之匿(慝)”。之前拿这段话与《孟子》引用的《书》:“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进行比较。《厚父》中的句子只有前半部分和《孟子》引《书》比较像。而《成人》之中“惟曰助上帝乱治四方之有罪无罪”一段和《孟子》引《书》重合度就比较高了。由此初步分析《孟子》所引用的《书》可能并不是《厚父》或《成人》,也可能是其他古文献,只不过恰好都用了相似的句子而已,但在具体使用过程中没有完全照抄原文。除了这三段文字外,青铜器《豳公盨》的铭文的开头部分也很相似:“天命禹敷土,隳山浚川;乃畴方,设正,降民,监德;乃自作配,飨民;成父母,生我王,作臣。厥頮(美)唯德,民好明德,任在天下。”这段文字可以体现出西周时期贵族的某种理念,认为社会的等级秩序都是上天所确立的,上层统治集团有责任对民众进行管理。因此在早期文献中,这句话也被不断地重申,明显这种理念早在儒家诞生前就已经存在的。
文中很多用语都在《吕刑》中出现过,比如“司正(司政)”和“典狱”。“司正”在先秦文献中很常见,但只是作为泛化的宴会司仪的存在。而《吕刑》和《成人》中的“司正(司政)”则是作为执掌刑书的官员。学者认为这相当于典籍和金文中提及的“大正(大政)”。周代一般是以司寇作为掌握刑狱的官员。司正与司寇之间的关系不明。“典狱”出现的频率更低,在其他先秦资料中没有出现。
文中又一次出现“四辅”概念,并明确指出“四辅”是“祝、宗、史、师”,“祝宗史”连称在先秦文献中常见,代表着古代君王身边的核心团队成员:祭司、宗庙负责人、史官。但一般很少和“师”连称。这里的“师”应该不是指执掌军队的“师氏”,而是指君王身边的宫廷乐师,也有教化的职责。《礼记·礼运》中有“宗祝巫史”的概念,在《成人》中没有出现“巫”。《成人》中的“四辅”与前面提到的《治政之道》中的“四辅”有承接关系,似乎也表明两篇文章存在内在的逻辑惯性。但对于两篇文章的时代分析却存在抵牾。如何进一步确认两篇文章的关系还需要思考。
《成人》中的“四辅”概念与汉儒所讲的“四辅”概念存在一定的差异。后世所言“四辅”有不同的说辞,比如《礼记·文王世子》:“师、保、疑、丞”。《尚书大传》:“疑、丞、辅、弼”。《大戴礼记·保傅》:“道、充、弼、承”。这其中《尚书大传》的说法成为主流观点。后来王莽改制的时候把上面几种说法揉到一起,搞了“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四辅。《成人》的“四辅”与后世儒家所讲“四辅”除了名号说法不同外,最大的差别在于职能差异。《成人》的“四辅”是先秦君主的私人侍从,活动范围主要限于内廷,从事一些宗教礼仪方面的事务。而后世儒家所讲的“四辅”则是抬到“卿”的高度,属于外朝大臣,甚至盖过了“三公”。儒家除了讲“四辅”概念外,还有“四邻”或“四友”的概念。“四友”的说辞则是来源于《诗经·大雅·緜》:“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被理解为周文王四友的称号。“疏附(胥附、楚赋?)、先后、奔奏(奔辏、奔走)、御侮”这套说辞也被王莽拿过来,连同上面的“四辅”组成“四辅四友”体系。

《廼命一》、《廼命二》是两篇训诫文稿。“廼”就是“乃”。训诫对象分别是嬖御和同宗子弟,也就是君主身边的两大集团。这两类人虽然是君主身边最亲近的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形成不同的利益集团。从《治政之道》和《成人》中所表达的理念来看,嬖御和同宗子弟对于社会的动荡负有一定的责任,君主需要对这两拨人进行有效地管理,遏制他们胡作非为。文稿中没有具体人物的名字,应该是相关的政治家为君主草拟的通稿。

《祷辞》也是属于文稿性质,记录了各种祭祀时所诵读的文字。从内容上来看,相关的祭祀活动属于地方级别的,并不是国家级别的大型祭祀活动,所以祭祀的神灵主要就是地方城邑的社神,也没有具体名号。除此之外还有“君夫、君妇”,清华简整理者认为是社神的人格化,类似于现在所说的“土地公公、土地奶奶”。再有就是“东方之士正”和“东方之白马”,祭祀的都是东方之神,“士正”和“白马”不知道什么来头,只能略作猜测。《秦骃祷病玉版》有:“东方有士姓,为刑法氏,其名曰陉,洁可以为法,净可以为正。”可能与“东方之士正”属于同一个体系的神灵。《山海经·海内经》有:“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这里白马象征着鲧。《祷辞》中的“东方之白马”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仅供参考。
《祷辞》中所阐述的理念除了常规的祈福之外,就是反复希望“四方之群明”或“四方之民人”可以迁徙到自己的城邑里来。所谓“群明”应该就是《墨子》中出现的“群萌”,也就是“群氓”,与“民人”同义。希望四方民众可以迁徙到自己的城邑,说明这个城邑是新建不久,人口稀少。这一点可以反映出春秋战国时期由于领土扩张,新地区城邑的领主急需要外来人口填塞城邑的历史。
回复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21-4-6 22:18: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大意觉迷 于 2021-4-6 23:07 编辑

——————————————第十辑(2021.4.6)————————————————
清华简第十辑于2020年11月出版。这一辑中包含了五篇文献,分别是:《四告》
、《四时》、《司岁》、《行称》、《病方》。

《四告》是由四篇祭神的祷词组成。每一篇文告都比较长,而且内容各有不同,但结尾统一用“宜尔祜福”收束,又给人整齐划一的感觉。四篇文告的宣告者分别是旦、曾孙禽父、曾孙满、曾孙召虎。根据文告内容容易判断“旦”就是周公旦,“曾孙召虎”大概是周厉王时期的大臣召穆公虎。“曾孙禽父”和“曾孙满”从文告本身无法判断身份,但整理者认为他们分别是周公之子伯禽和周穆王满,聊备一说。
第一篇文告中祭祀的对象是皋陶(咎繇),熟悉上古史的朋友对这个名字不陌生。皋陶被认为是尧舜时期的执法官,是大禹的助手。传说大禹本来打算禅位给他,因为他提前去世而未能实现。按照《左传》等传世文献的说法,皋陶是六、英等江淮小国的祖先,族姓为“偃”。皋陶在《尚书》中也有一席之地,有专门的篇章《皋陶谟》,以皋陶与大禹等人的对话阐述治国理念。
然而在目前发现的西周青铜器铭文中,还没有发现周人祭祀皋陶的信息。周人对皋陶祭祀重视到什么程度,无法确知。而从已公布的清华简文献来看,文献的主人似乎对皋陶比较重视,《厚父》中也提及了皋陶的功绩。此外,由于皋陶是执法官,对皋陶的推崇甚至崇拜也可能与战国时期法家思想的觉醒有关。清华简《成人》应该是在《尚书·吕刑》基础上衍生的篇章,涉及到对早期法律制度的探讨。而清华简文献的形成时间与吴起前往楚国变法时间比较接近,但清华简中没有透露出丝毫与吴起相关的信息,可能是当时存在于楚国的其他流派,不仅杂糅儒墨之术,同时也开始萌生法家理念。这些问题或许还有进一步探讨的空间。
第二篇文告的祭祀对象更加难懂,甚至哪个是神的名字都不好确认,考虑到祭祀者可能是鲁公伯禽,那么祭祀的神灵可能是鲁国在殷商时期的本土神灵,后世已经失传,甲骨文也很难作为佐证,还需要继续研究。
第三篇文告的祭祀者“曾孙满”,整理者认为可能是周穆王满,但文告的内容看不出这个“曾孙满”以王者自居的态度,因此王宁先生怀疑祭祀者也可能是陈胡公满。但其他几篇文告都是姬姓贵族所留,“曾孙满”如果不是周穆王,也未必是陈胡公,这个问题可以先打一个问号。另外根据王宁先生研究,文告里似乎提到了夏朝后羿、封豕的相关传说故事。根据《左传》记载,“封豕”指的是乐正后夔与有仍氏玄妻所生之子,名为伯封,因为贪得无厌,外号“封豕”,后来被后羿消灭。如果文告里真的是在说这个故事,也十分有趣。
第四篇的祭祀对象被称为“北方尸”,其中“尸”字的写法比较特殊,也可能是其他字,姑且用“尸”字表示。“北方尸”让笔者联想起著名的“四方风名骨”,其中“北方曰宛,风曰伇”中的“伇”可能与“北方尸”有关。祭祀者召公虎之所以会祭祀“北方尸”,是因为看到宗庙的屋檐上落着很多“望鸱”,所谓“望鸱”大概就是古籍中提到的“茅鸱”,大概是一种小型的猫头鹰。猫头鹰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太吉利,那么引起召公虎向“北方尸”祭祀也就不奇怪了。召公家族的封地在燕国,位于北方,向“北方尸”祈祷大概也是希望北方的宗族平安。
《四时》是一篇讲述节气变化的篇章,但是里面用了很多罕见的术语,比如“四弼、四帑、四冲、四辖”,其中“四帑”分为“玄帑、赤帑、白帑、青帑”,显然与五色体系中的四方四色有关,也可能与四象有关。至于“四帑”到底是什么,目前还很难搞清。
《司岁》是一篇涉及到岁阴纪年的术数类文献,文中给出了完整的十二岁阴名称,分别是:摄提、蝉(单)菸(阏)、执余(徐)、巟(荒)骆(落)、敦牂、协禽(洽)、滖(涒)难(滩)、乍(作)噩、业(阉)茅(茂)、大囦(渊)、困敦、奋若。其中个别岁阴名在其他文献中是三个字,《司岁》中都被整齐为两个字。岁阴纪年是战国至西汉时期曾经流行过的一种纪年法,大体纪年规则就是根据岁星(木星)在天区中的位置来标记年份。但由于木星存在超辰现象,因此纪年面临着到底是按照实测还是推算来决定的困境,后来人们干脆放弃了实测木星,改用顺序推导的方式纪年,后来演化成干支纪年。《司岁》则是在岁阴纪年的基础上进行推演来判断出行中遇到的“水、旱、火、疾、病、丧、死”等不吉利的事情。由于推演方式比较复杂,还有待于进一步分析。
《行称》是一份简化版的日书,用“五”作为单位将一个月的一日、五日、十日、十五日、二十日、二十五日作为节点,分别称为裕文、均民、恭祀、吊劳、绰武、毕抑,安排不同的政治事项,将月末几天空出来作为废日。此外略微加了点天象和特殊日期的吉凶说辞。总的来说,这份文献带有法家思想,大概是希望国君能够按照这份日期表来安排日常政务,同时迎合一下日书占卜吉凶的习俗。
《病方》仅有两支竹简,内容来看似乎是提到了三种药材。药材一与酒一起煎熬,饮用来治疗肩、背疾病。药材二与酒一起煎熬,饮用治疗某种心病。药材三可能是析蓂,煎熬之后敷在眼睛上治疗眼病。
回复

使用道具

发表于 2021-4-7 22:24: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帖,楼主辛苦了
回复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北朝论坛 ( 辽ICP备16018295号-1省举报入口

GMT+8, 2021-4-19 21:25 , Processed in 0.030396 second(s), 19 queries , Gzip On, MemCached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