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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AN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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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英雄志——集体穿越到宋元之交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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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0 17:43:23 | 显示全部楼层

夜幕拉开,群星闪烁,草虫窸窣,淮源庙中点点灯光,就如鬼火一般。
勘察小组领受任务下山后,共同选定了这座庙作为驻扎基地,一来是因为淮源庙本就离桐柏县城不远,位于桐柏地区中心地带,从地理交通上更容易覆盖桐柏县四周;二来淮源庙虽然已大半颓废,但好歹还有个建筑群落的样子,四面围墙也坍塌不多,从心理上多少能给穿越者一种安全感。庙宇整体呈横三路纵六路布局,进山门后是个二重对称布局的院落,过了这个院落才是主体空间,二重廊院围着的祭祀正殿。勘察小组的帐篷群落大多就散落在进山门后的院落里,还有一部分扎在祭祀正殿之前的小广场上。
徐杰和赵勇诚带着两个勘察小组回到淮源庙的时候已晚上八点多了,他们踏进缺了半扇大门的山门时,四个勘察小组的总负责人迟晓迎上前去,对于此次13号地区伏击战的成功向徐杰和赵勇诚表达了真诚的祝贺,赞扬了他们积极援救队友的团结友爱精神,以及勇于亮剑的战斗精神,并表示,其他两个勘察小组在精神上始终与他们站在一起,行动上也做好了后勤,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煮好了方便面,并打了几只野兔子,烤好了作为加餐。
迟晓是那种自以为幽默却没有幽默感的人,他煞有其事的官话其实是想引来笑场,活跃气氛,可徐杰、赵勇诚他们疲累要死:战斗其实挺轻松的,之后的押解俘虏也没多大麻烦,但怎么将哪辆老牛车赶回淮源庙可费老鼻子劲了。他们敷衍了迟晓几句,急匆匆奔向帐篷,洗漱、吃饭,然后直挺挺趟进睡袋里。
其余两个勘察小组成员倒是兴致盎然,他们嘻嘻哈哈的围观俘虏来的劫匪、牛车、两匹马还有一头驴,不少人拿手机拍照,一闪一闪的光芒让那些古人们越发害怕了,抖索着身体似乎面前这些奇装异服的人突然间就会变形成吃人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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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1 15:20: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KANSTS 发表于 2020-8-19 20:27

这楼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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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1 15:47: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啊,今天还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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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1 19: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临管会有三台小型柴油发电机,除了宋元超市里的两台备用发电机外,还有一台是几个穿越者自己带过来的,然后被临管会征用了。勘察小组下山时,王青杨将最后这台发电机配发给了他们,还有从超市里搜刮出来的一些白炽灯以及电线,以满足勘察小组的晚间照明和手机、笔记本等电器的充电。但柴油在本时空是不可再生资源,至少穿越者基本没可能搞出来,所以得省着用,每晚的发电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
很快,熄灯时间就到了,十点刚过,淮源庙就又陷入黑暗中。徐杰拿着手电筒穿行在寂静的黑暗中,走到哪半扇大门前,坐在黑暗中默默抽烟等着山上来的调查组。因为白天的伏击战,晚上本来没有安排他放哨,但赵勇诚回到淮源庙后就与迟晓一起用手台将伏击事件通知了王青杨,王青杨当时就决定派遣精通历史的人调查这些劫匪和被他们劫道的商人的详细来历。
调查组由蒲宁洲、钱轩宇、韩四海组成,三人带着上次被俘虏的宋道士快十一点时赶到了淮源庙里。刚走过哪半扇大门,三人就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喷嚏,蒲宁洲诧异的说:“这什么味啊,怎么这么刺鼻?”
徐杰迎出来,说:“哦,前几天迟晓带人在这周边发现了个石灰矿,采了些石灰。这废庙太过阴潮,蛇虫也多,撒上生石灰去了湿气和蛇虫才能扎营。”
三人一面往里走一面问徐杰白天的伏击战详情。徐杰从前一日发现了一队原生古人武装力量侵入桐柏地区说起,将怎么跟着那队人、今天那队人怎么埋伏起来打劫一伙行商、林珊珊和肖玉又怎么一头撞进打劫现场被捉了起来、自己等人又怎么伏击这伙劫匪等诸般事项简略说明,又对他们说已帮他们支起两座空帐篷,三人和宋道士是先休息么?
蒲宁洲摆摆手说:“不急着睡,我们先看看这些劫匪情况,获得一手直观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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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1:3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徐杰引着他们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屋子里。应该是偏殿,殿里的神像东倒西歪。十来人蜷缩一团,在强光手电照射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几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端详这些原应该是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古人。蒲宁洲甚至过去摸了摸劫匪们穿的衣服。看了十来分钟,先后走出屋子,韩四海抽了根烟,说:“这就是古代土匪啊?怎么又瘦又矮,还不如街上混混。”
“他们不是土匪。”蒲宁洲说:“应该是当兵的。南宋的兵。”
见韩四海神情有些不解,蒲宁洲继续说:“这几人包裹头顶的手帕叫抹额,头带的圆锥形帽子是皮笠子,都漆成暗红色,《东京梦梁录》有云‘顶朱漆金装笠子’就是这玩意。身着短衫,短衫外套的哪一层半袖样子的短臂衫叫貉袖,小臂上缠着的一圈护腕一样的玩意叫护臂,腿上缠着的一圈布条,宋人称为行缠,其实就是后世的绑腿……这些,就是宋代普通士兵的军戎装束。”
他跟钱轩宇是穿越者里面的历史大拿,自然说啥是啥。徐杰和韩四海都无意见,韩四海打了个哈欠,显然累了,但蒲宁洲和钱轩宇却兴致盎然,想着趁热打铁,夜访这伙士兵的带队头领,彻底搞清他们的来历。
徐杰迟疑了一下,将他们带到一座破旧厢房前,对他们说这座屋子林珊珊打扫干净了,布置成她的闺房,那个南宋士兵的带队骑士今天被谢仁贵一枪打伤了,他们押解俘虏回来后林珊珊就把那个骑士带进自己屋子里照顾他,这时两人应该都睡下了吧。
蒲宁洲三人愕然,然后又都露出暧昧的笑容,虽然夜里看不到,徐杰依然面红耳赤结巴着说:“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姗姗姐只是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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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3 17:4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想的哪样?蒲宁洲三人迅速对了下眼,同一时间心有灵犀:我们没想哪样啊。不过三人都不是促狭鬼,也没再逗徐杰,已快零点了,他们也不好闯进林珊珊闺房,三人向徐杰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先都休息吧。
三人睡在一间帐篷里,次日起来后分了工,钱轩宇与徐杰负责与受伤的南宋骑士交流,摸清这一小队军士属于南宋什么军队,蒲宁洲、韩四海则带着宋道士见一见被劫的商人。
之前徐杰简单介绍了下被劫商人的情况,他们中大部分都被那些南宋当兵的杀了,只留下两个活口,被安置在庙里一间破旧的厢房里,还有一人重伤,被谢仁贵从桑树林里救了回来,估计最后也得死。
蒲宁洲跨进安置商人的厢房时,眼睛瞬间亮了。尼玛,他心想,到宋朝一周了,终于见着了一个长袍方巾的宋朝人。看眼前此人,头顶上应该是错褶巾,身穿斜襟窄袖袍,外罩一件半臂,也就是短袖衫,脚踏一双麻布履,脸上微带风霜,却又隐隐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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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4 21: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与之相比,同屋另外一人就不入眼了:八字胡着短褐——也就是粗料斜襟上衣,自颈至脸纹了一条青蛇。
“这是逃犯还是逃兵?不都是脸上绣花压住金印么,纹条蛇倒是奇怪。”蒲宁洲心想。
看到他们进来,穿长袍者向三人抱拳深深作揖,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又拜倒在地。
他这边说话,韩四海是一句不懂,回头看宋道士时,却见宋道士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蒲宁洲这些日子先是盘问山民,又跟宋道士交谈过许多,略略能听懂长袍者姓程名沁又称为程秀才,只是他话音与桐柏山民又不相同,跟宋道士倒有些相似。见他作揖,蒲宁洲也还了一揖,又见他拜倒在地,赶忙上前扶起,说:“兄台不必如此,大家萍水相逢,也是有缘,只是你说你是应州浑源人,可是山西雁门附近那个浑源县么?”
蒲宁洲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程秀才听了他话,却有些茫然,显然听不大懂他的口音。蒲宁洲皱了皱眉,从身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A4纸,厢房里有一张瘸腿桌子,他坐于桌旁,写道:“浑源归潜堂神川邂士刘祁刘京叔,兄可识否?”
那程秀才却吃一惊,也不知是为刘祁之名还是洁白如雪的纸张和蒲宁洲手中的碳素笔。面色又转大喜,捏着碳素笔扭扭捏捏在纸上写道:“神川先生正是业师,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如何识得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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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5 22: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时空是那般大,又是如许小,因为一个名字,二***纪的蒲宁洲和十三世纪的程沁程秀才,竟然有了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中午时分,他回到帐篷里时,还兴奋不已,对钱轩宇絮絮叨叨说自己终于见到了活的历史,两商人中的一个姓程名沁,因为读过点书,被称为程秀才,其师竟然是刘祁,而刘祁金末时跟元好问大有交集,两人为了给南京守将崔立立碑的事,隔空打起了笔墨官司……
因为过于兴奋,他忽略了除钱轩宇外的其他人,更没注意到林珊珊竟然也在帐篷里坐在个小马扎上。
“刘祁是谁?”林珊珊忍不住问他。
“《归潜志》作者。”
“《归潜志》又是什么书?”
“刘祁写的一本笔记啊!”
“额滴个神啊!”林珊珊学起了佟湘玉的台词。
钱轩宇见他们实在没法沟通,遂向林珊珊简略介绍了刘祁其人其事,以及刘祁元好问之间笔墨官司的来去缘由。林珊珊又翻了翻白眼,说:“元好问又是谁?”
“呃,”钱轩宇憨笑着耐心解释:“《神雕侠侣》里李莫愁一直唱的那首词应该听过吧,‘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就是元好问做的。他是金末一位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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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8 08:40: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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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8 11: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耶,怎么串台到《神雕侠侣》了?”林珊珊又问蒲宁洲:“那个……程秀才是吧,他认识杨过小龙女郭靖黄蓉洪七公黄药师么?”
蒲宁洲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邂逅历史的兴奋感也淡了下来,又干巴巴的介绍起了程沁程秀才的履历。程秀才本是应州浑源人,家里与刘祁家三代世交,其父在金南京——也就是汴梁——为太学生,与刘祁是同学。金哀宗天兴元年,蒙古大军围攻南京,十二月哀宗逃往蔡州,翌年正月南京守将崔立以城降于蒙古,再一年宋蒙联军破蔡州城,哀宗自缢。程秀才之母是汴梁人,其父依丈人在汴梁安家,蒙古大军入城,他家被掳掠而为蒙军忒木台那颜投下户。投下主忒木台还算仁慈,没把他家迁入北方草原苦寒之地牧牛放羊,以种田户留在汴梁,只是蒙古国差发赋敛苛杂,投下主征发无度,种田户维生艰难,父母双双亡故后,程秀才遂做些南北私商,贴补家用。
程秀才少年时,其父曾延请刘祁为师教导其一些诗赋文章。说到这里,蒲宁洲又兴奋起来了,通过程沁介绍,也许能认识刘祁,刘祁可是金末历史的一个活资料库,他与王若虚、赵秉章等都熟识,由他入手,能真实了解到金源文人士大夫的思想、文学和生活境况,能追踪金源文人乱离时节的遭遇和思想嬗变,并进而揭示出这一代文人在金元迭代历史过程中的心史历程。这可是个大题目啊!老钱你要抓紧了,他说,这都是鲜活的材料,你以此为题,直接申请国家社科项目基金,一准批了!
“哪国的基金?元朝、南宋还是金朝?”林珊珊实在忍不住了,她甩了甩手中的一沓写满字的白纸,蒲宁洲和程秀才交流还是以笔谈为主,白纸上是他们的笔谈记录:“这纸上写的,一多半都是你的字吧,那个程秀才的字没几行,你是去问问题去了,还是兴奋难耐向程秀才长篇大论表达基情去了?而且……还是满篇繁体字!你港灿啊!这都不说了,主要是你都写的什么啊!什么李屏山 ‘道生一’’一二三四五,虾蟆打仗鼓’,什么赵闲闲‘藏头露尾耳’……虾蟆是蛤蟆么?以后干脆叫你蒲蛤蟆得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啊,口条捋清楚了。”她还了蒲宁洲一个白眼,又问韩四海:“韩警官,程秀才应该就是被劫的商人吧,他贩卖的货物是什么?从何而来,又卖到什么地方去?走的是水路还是旱路?货物从哪里买到的,又卖给谁?价值几何?以什么方式付款?我可听说宋代货币很多元的,有铜钱铁钱还有纸币,他们采用的什么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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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8 11:37:52 | 显示全部楼层

前几天有点忙,今天总算是将一些琐事大致处理完了,能抽出时间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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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9 13:45:13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始至终,与程秀才的交流都是蒲宁洲的独角戏,韩四海对程秀才的了解,其实没比林珊珊多到哪里去。他只能给她一个抱歉的眼神,她哼了一声说:“合着除了串台到金庸小说,你们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盘问出来!那句话咋说的,文青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你……尼玛的!”
“你”字终于被憋成了三字粗话,蒲宁洲里焦外嫩、脸红耳赤,干脆揭开帐篷扬长而去。
“哎,哎,这人,急什么呀!”钱轩宇追着蒲宁洲喊了一句,却也没有挽留。他又笑嘻嘻对林珊珊说:“哪个林小姐,你继续吧?”
实际上,就对原生古人的调查而言,林珊珊是比蒲宁洲靠谱。她竟然是个言语天才,与哪个南宋骑士同眠一晚上,就适应了他的口音,能正常交流了。
“他叫徐宁,随州人,现年二十三岁,未婚,前些年蒙古侵宋破襄阳时父亲战死,家里还有个寡母,一个妹妹。湖北神劲军都统制扈士达是他舅舅,他现在是神劲军第十队将,管着近百人,大小算个将军吧。
“而那个程秀才其实是个斯文败类。据小徐将军说,沿淮河一路,经常有蒙古国过来的走私商人——他称为‘私走’,这个程秀才就是‘私走’中特别出名的一个,他好像是一个叫什么台的蒙古人的干人……干人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懂,从汴梁贩了货物,到襄樊、随州一带换来丝绸……就是典型的江湖匪类,给蒙古人做奴才,走私贩私。小徐将军是大宋铁血铮铮男儿,常年奋战在抗蒙第一线,这次出来应该算是边界缉私队吧,专门打击程秀才此类走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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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29 23:33:12 | 显示全部楼层
林珊珊侃侃而谈,钱轩宇十分汗颜。面对古人,历史学教授竟然不如轻浮女白领,至少短期内不能与古人用语言交流,怎么说都是一件丢人的事。幸好钱轩宇脸上肉多,看不出脸红,在林珊珊大致介绍清楚南宋骑士来历后,他又补充了一些相关历史背景。
钱轩宇仔细检查了羁押在淮源庙偏殿里的兵士,脸上都刺着“湖北神劲军”五字。两宋当兵的一般都要刺字,南宋时实行效用、军兵两级制,效用大概相当于后世士官,不用刺字。徐宁应该是军功子弟招募为效用,因此他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而这个湖北神劲军,是京湖路湖北安抚司直属部队,南宋抗金名将扈再兴曾经担任过神劲军都统制一职,扈世达是扈再兴的儿子,看来子承父职,这支军队有沦为扈家军的趋势。
自宋金淮河分界以来,两国都将边界线一带空了出来,中间形成了一个跨度几十上百里的无人区,到了宋蒙战争时期依然如此,这一片无人地带就成为了两国之间跨界走私商人活跃的地带。程秀才应该是专走汴梁至荆襄一带的走私商人,宋元之交称呼这些商人为“私走”,徐宁带队专门埋伏缉拿程秀才这种出名“私走”,杀人越货,补充军备,当兵的也能发点小财。
调查组一上午的时间,捋清了以上有用信息。只是钱轩宇还有不少疑问:一、据他所知,从汴梁到襄樊之间的大道,并不经过桐柏,而六月份——也就是公历七月,宋蒙之间的互市榷场会开在襄樊,程秀才他们为什么要走小路过桐柏到随州?二、徐宁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程秀才等人,只留货物?
总之,其中还有隐情,接下来还需要林大小姐从小徐将军哪里套出更多信息。
林珊珊白了钱轩宇一眼,说:“嗨,我成你们的间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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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30 17:3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一切皆变,唯时间不变,比如在二***纪和十三世纪的时间序列里,一天都是二十四个小时。
怎样让自己的人生充满意义?怎样利用好每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钟,将有限的精力投入无限的穿越事业中,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当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穿越挖坑而奋斗每一分钟……
以上都属于扯淡。实际上,穿越者们恨不得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用来虚度年华和碌碌无为,只要再来一场大雾,大家稀里糊涂再穿越回到二***纪。天天野营住帐篷钻睡袋吃方便面且不说了,被指头蛋大的蚊子咬也不说了,六月天里不能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也暂且忍了,关键是,不能抖音快手微博微信QQ淘宝京东B站腾讯视频和推特翻墙,不能追剧追番追星看电影看NBA泡吧蹦迪网络游戏以及陌陌约炮,不能砍手购物不能上知乎吹逼“人在火星,刚下飞船,泻药……”
没有消费,没有娱乐,这是要人命啊,亲,有没有?
娱乐绝对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第一刚需。绝对的。穿越而来渡过最初几天的迷茫期后,在发现几乎所有熟悉的娱乐方式都被剥夺以后,在手机、IPOD和笔记本上的单机游戏因为太费电也不得不戒了以后,穿越者们为本能驱使,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大家都认可的娱乐方式:开会。
有句话说的好,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能追剧打游戏的晚上,大家聚一起扯淡吹逼开会好像也确实是打发无聊应对漫漫长夜的不多的娱乐手段。
当然,这种话说多了也是无聊,只说公历1250年6月的某一天,穿越而来快一个月了,下午六点多快七点的时候,四个勘察组的成员纷纷向淮源庙大殿走去,进行每日一次的宋元时空桐柏地区勘察情况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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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 08:20: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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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 12: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初,例会地点位于帐篷边一处空地上,大家围着火堆吃着烤兔子七嘴八舌,除了没有围着火堆蹦迪,其他跟原始人也没什么区别。后来,大部分人都感觉差了点仪式感,开会得有开会的氛围么,会场就改在了淮源庙大殿里。
小组成员里不缺电工,电线接到淮源庙大殿中,又并联了几个白炽灯泡,将光明洒在淮水之神脚下。可惜大殿已破败许久,塑像多半塌倒,进空又深,几个白炽灯泡撒下来的光亮难以笼罩大殿,坐在殿中的三十来号勘察组成员远看像鬼影一般。
在座多半是社畜,例会程序熟悉的都跟吃饭喝水一样。首先自然是每个小组长总结每日工作情况,而小组长的发言也总是从诉苦开始。
按那本《2002年全国分省地图集》,桐柏县东西长平均76.1公里,南北宽平均25.5公里,总面积1941平方公里,全县18个乡镇、4650个自然村,总人口过40万,说的上人烟阜盛甚至稠密了,可1250年这当口的桐柏,那些乡镇自然村和人口,都不存在。
勘察小组从太白顶上下来后,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非洲的稀树草原。触目所及都是漫过小腿的青草,眼光放远开来,四周是浅山,望远镜里能看到绿野里有数条灰色的河流。扒开草丛,倒也能勉强寻出条小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多半都会通到一个废弃的村落里。在一圈烧黑半塌的土墙之中,狐狸兔子等小动物奔窜而过。
勘察小组来到的是一个人烟荒绝的桐柏。小组总负责人迟晓就是测绘兵出身,退役后自己开了家测绘工程公司,并不缺乏野外测绘经验,但面对缺少补给点以及交通只能靠走的困难,他也麻爪。穿越而来的车辆倒是不少,但大型机动车怎么从山上开下来是个大麻烦,摩托、电动车和自行车倒是可以抬下山,但就草丛里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除了肖玉和林珊珊两二货,谁都不敢骑上去,都怕摔断了腿。
两三周时间里,四个勘察小组分成四条线路,开动11号公共汽车,基本上覆盖了桐柏县1941平方公里的土地,其间的艰苦程度自不必待言。每天的例会里,小组长发言谈的最多的都是谁谁谁脚崴了,谁谁谁中暑了,哪块地段被河水挡住了,绕不过去,草丛里蛇太多,路上碰到群狗,长得很像狼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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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 12: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除了交通不便外,更主要的是测绘工具的欠缺。不说什么卫星遥感、无人机测绘等对于十三世纪而言属于神话级别的手段了,就是一些基本的测绘工具,什么水准仪、陀螺仪、电磁波测距仪、液体静力水准之类的东东,全都付之阙如。毕竟,勘察小组不是有计划穿越而来,而是莫名其妙被扔进一场大雾的。勘察小组手里比较现代化一点的工具只有一台光学经纬仪,从宋元超市里找到一些钢尺、皮尺、三角板、直尺、量角器等,然后小组成员又利用超市里的物品做了一些花杆、反射棱镜、垂球、测钎等物件。
同样紧缺的还有专业测绘人员。穿越者里能称为专业测绘人员的只有三个半,迟晓算一个,姚纤苒大学专业学的是地理信息系统与地图制图技术,毕业后考公务员到某省国土资源厅,整天坐办公室整理资料,专业技能忘差不多了,但记忆这东西,丢了多想想就是,总能捡回来的,她也算一个。还有一个是阿西莫夫的资深迷弟,得知穿越后干脆改名谢顿,他大学学的是测绘专业,觉得没前途,考研转专业软件工程,然后研究生没毕业就穿越而来,在宋元这个时空,得,更没前途。
穿越者们刚从迷雾出来开会自报家门,一哥们自称上厕所“拉泡屎的时间,换了人间”,引起大家哄笑。后来他干脆改名史人间,以抒发人生无常的感慨。王青杨招募勘察小组的时候,他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来几十本证件,身份证、大学毕业证、土木工程学士学位证、双学位经管专业学位证、结婚证、离婚证、二级建造师证、监理证、记者证、人力资源师证、消防工程师证、二级电工证、经济师证……其中有一本二级测绘证。这些证件都贴着他的大头照,面对大家吃惊的眼神,他自己解释说“有些是假的”。为什么真的假的弄这么多证?“好找工作,总有一个有用吧?”他说。
这么一个难辨真假的货色,捏着鼻子,勉强算半个专业测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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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2 20: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几天有点忙,更新有些不及时。谢谢捧场,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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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4 19:35:56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这三个半人,刚好一个组能分配一个。好在王青杨招募勘察小组时有所选择,成员多半都是学理工科的,而且普遍年轻,三十以上的寥寥无几,他们适应能力快、动手能力强,在三个半专业人士的带领下,他们对专业测绘所需要的技能领悟能力也就比较好。当然,本次宋元时空桐柏县周边测绘工作从技术角度来讲也确实不难,以那本2002版《全国分省地图集》为蓝本,勘察小组所要做的说到底不过是按图索骥。
辩证法是真理,凡事总都有好坏两面。勘察小组里理工科多,年轻人多,确实更容易克服困难、展开工作,可年轻人中不缺乏如林珊珊肖玉这种非要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飙踏板的独立特行之辈——或者说勘察小组中的所有年轻人,都挺独立特行的。
每日例会中,小组长们最开始的诉苦里,几乎全都是行程的艰难、测绘工具的缺少、专业测绘人员不足、后勤补给太差——简单说就是吃的喝的太不好这类问题,后来这类问题在诉苦中就越变越少,四个小组长的火力全集中喷向了自己的队员。自由散漫、不听指挥,各行其是、懒散拖沓,小组长们的指斥中充满了四字成语。
这一代年轻人都是在网络互怼中成长起来的,很快,他们就反唇相讥,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小组长们路线规划不科学,工作安排不合理,以及大家都996了,小组长们还挑三拣四,一副工头嘴脸,屁股都歪的不像样了。
往日此类嘴炮打过几轮,大家兴头过去也就罢了,但这日也许是因为天气闷热的过分吧,四个小组长中的一个,高明海跟他的组员杠的厉害,吵吵嚷嚷都骂娘了,就差跳起来当场火并。
“能动手就别逼逼。”负责勘察小组总的安全保卫工作的赵勇诚站起来说:“搞不懂你们整天逼逼个啥。不行了就打一架,我的六四借给你们,对着头玩俄罗斯轮盘,谁赢了就听谁的。”
他话说完,背着95半走出了大殿。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大家几乎同时想起了刚明确了穿越事实的那个晚上,特警薛斌拿枪对着徐杰脑门,其实他还残存着理性,微冲一直上着保险,但赵勇诚走了过来,掏出六四、拉开保险,顶上了薛斌的头,说:“一二三,咋们一起开枪!”
他不紧不慢的数了三个数,看着薛斌涨红的脸,骂了句“怂货”,果断开枪,六四的子弹就擦着薛斌头顶飞向天空。然后他踹倒薛斌,拿脚丫子在薛斌脸上狠踹了几脚,于众目睽睽的寂静中,又一人走到篝火边缘,擦枪,嚎叫,像狼一样嚎叫。
那日的夜色像个画家,以篝火为画笔,描绘出了他模糊、凄清和孤寂的轮廓。画作留在每一个穿越者的脑海中,每当在回忆中闪过画面时,穿越者们总是集体陷入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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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5 17:53: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是一阵众目睽睽的寂静。勘察小组总负责人迟晓突然笑了起来,他讲了一个关于大师的段子,说有人活着很烦躁,请教大师该怎么办,大师往茶杯里倒水,水都溢出来了他还倒,这人突然顿悟,太满则溢,放空心灵才能接受新的东西,大师听过他的顿悟后,摇头叹息:这苦水怎么倒都倒不完……
“切!”迟晓的幽默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又不知所谓,大殿里所有人都向他竖起了中指。
从外形上看,迟晓身上当过兵的气质很浓,小麦色皮肤,身形笔直,走路虎虎有风。但为人处世上,他却显得不太强势,脸上总是浮着似是而非的笑容,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官话,不时展现一些似是而非的幽默,给人的印象又不是太像当过兵的人。
这时,他无视十几二十余根中指,脸上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皮笑肉不笑,继续说道:“工作么,不就是这样,大家一起探讨,意见有所不同,有所争论这也是正常的,是团队建设的一部分。年轻人干事业,思想碰撞在一起,才能产生智慧的火花……”
他滔滔不绝,用小十分钟的时间,表扬了大家的工作热情,阐述了团队建设的要义,进而对勘察小组成员近期以来的勇于付出、敢于表达的工作精神以及专业细致的工作作风给予了积极的评价。他这一番套话胜似德云社相声,就在大家白眼和中指齐飞,“吁”声四起时,他突然咳嗽几声,说:“好了,笑话讲完,说点正经的吧。”脸色从诡异的笑容变而向严肃认真哪里靠,转换的天衣无缝。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通报了勘察小组三周以来总体的工作成果。过去三周,勘察小组按照二***纪的地图,结合宋元时期的地理现实,将桐柏县划分为二十一个大区,并标注出了这二十一个大区的矿产资源。总体上而言,勘察小组已经完成了临管会招募他们时交付的工作,那么,接下来,是回山向王青杨汇报还是继续做些有前瞻性、创造性的工作,还需要大家讨论,商量,形成共识。
“基地,我们需要一个走向星辰大海的基地,山里那嘎达可不行。”谢顿抢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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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5 17:53:50 | 显示全部楼层
他的意见几乎是勘察小组成员的共识,大殿里的二十来号年轻人此起彼伏,对王青杨集体吐槽:丫挺的一四十多岁油腻中年男猪鼻子插葱装大象,一张破纸成立了临管会跳出来当领导,但身为领导,你得行动啊,穿越而来都快一月了,整天腻在山里面,真要当山大王么?
二***纪的制造业大国生产出了大批顽强、乐观而野心勃勃的理工科人才,两周时间,大多具有理工科思维的勘察小组成员们的情绪就已经逐渐平稳,他们的目光没有局限于桐柏,在他们的设想中,凭借着碾压本时空的头脑,他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什么野蛮蒙古、文弱南宋和本时空地球上已知的所有弱鸡政权,都要被扫进垃圾桶里,而穿越者要从桐柏走向中国,进而征服世界。
高明海虽然与自己的组员杠的厉害,但他征服世界的愿望最火热,他跟谢顿是星辰大海派最热衷的宣传员。大家还都在唾沫乱飞批判王青杨时,他突然站起,大声说:“行胜于言,空发牢骚无济于事。我们得行动,首先拿出方案。史哥,把你这几天的工作成果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史人间总体上其实不胖,但看脸却像发酵的面团,给人一种软乎乎能掐出水的感觉。他性格也柔顺,因为除了测绘证外他还有建筑师证,高明海、谢顿几个私下里就委托他做一个淮源庙整体测绘及改造工程方案,他尽心尽力,爬上爬下,将淮源庙那些斗拱相连结构都测绘了一遍,并用A3纸绘成图册。这时他一边殷勤的将图册传给在座勘察小组成员审查,一遍介绍道:
“建筑风格上,这座淮源庙空间变化丰富,结构秀整犹带雄劲,当是崇宁《营造法式》之前的规划。从山门算起,庙占地面积共18356.7平米,使用面积14236平米,庙内大殿偏殿厢房角楼碑亭等各式房屋共226间,正殿占地面积320平米,使用面积277平米,其他侧殿厢房大小不等,从十几平米到百十平米都有。有一半都已经残毁不能使用,剩下的一半也大多需要修补……”
史人间的话音也跟他的脸色一样,黏黏糊糊、软不拉几,跟个烂泥塘似的,很快就被大家汹涌澎湃如潮水般的讨论淹没了。大家围在一起,众口一词夸赞淮源庙在桐柏废城东侧,离废城大约一里远近,又背山靠河,庙北面那条大河应该就是淮河,西侧、南侧又各有两条小河,周边地势虽被水网切的有些破碎,但总体而言还算平坦,是群山环绕之中的一块盆地,更适合做基地。
但怎么建设基地,大家的意见就又不能统一了。对于史人间绘制成册的规划方案,他们指指点点,修改的面目全非。总体而言,在大多数人设想中,淮源庙北面淮河要拦河筑坝建水库,引水灌溉进行农田建设,以足够的粮食为基础,进而招揽人手,开矿炼铁,打造煤铁复合体。而淮源庙将是一个大碉堡与工业工场的结合体,那些残存的重檐叠嶂、彩绘雕塑、大殿廊院,都将或被拆毁,或改做其他用途。
“想干什么,都要快点,六月末,要到雨季了,雨季一来,全泡水里了,干什么都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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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8 08: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说话的人叫程瑶迦——当然,这不是他本名,只是他看过《射雕英雄传》后,莫名喜欢那个暗恋郭靖的羞怯怯的大家闺秀,在桐柏山上得知穿越后,别人问他姓名,他心丧若死中糊里糊涂的就说了这个名字。虽然他是男人,但程瑶迦也是南宋人,应景。
他是个冶金工程师,老家湖北枣阳,枣阳跟桐柏离的不远,都是南阳盆地延伸地带,气候条件大致相仿,因此他知道南阳盆地以至荆襄一带雨季来了的时候有多操蛋。
他这话又引来一顿吐槽,吐槽对象并不是他,还是王青杨。总之,对于王青杨这个自封的穿越者临管会主任,勘察小组成员大多不屑,认为他办事墨迹,即无魄力又眼界太低,保守而无进取之心,年轻人们已在暗中串联,准备这次回山后要贴大字报造他的反。
“你们,这是比蒙古人还要蒙古人啊!”在一众吐槽声中,蒲宁洲突然站起气呼呼的说。
众人以诧异的眼光看着他,很快,似乎约好一般都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被林珊珊赶出了调查组,而且林珊珊还给他起了个蒲蛤蟆的外号。这几天,他也跟着勘察小组一起出外测绘,回庙里后还帮着史人间爬上爬下测量淮源庙,有熟悉民国知识分子历史的,取笑他们两个是一对儿,就不知谁是梁思成谁是林徽因。每天晚上,他也参加例会,经常慷慨陈词,谈些什么两宋文明的转向以及其后整个中国文明的内卷,慨叹崖山之变和蒙元对汉语文化的破坏,号召大家做些扭转文明走向的事情,在两宋风雅的枝干上嫁接后世文明精华。
而且,他多次赞叹淮源庙的典雅气质和风流韵味,批判后世建筑的粗俗平庸。对其他勘察小组成员拆掉淮源庙建工场的意见深恶痛绝,视之为蒙古人一样的文明推土机。
“哪个,蛤蟆……蒲哥,现在这时空,同类建筑多的很,又不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你想要,我们以后平推下临安后宋朝皇帝的皇宫全送给你。”程瑶迦促狭的说:“顺便,你还可以在皇宫里给我们的孩子教回字有几种写法。”
蒲宁洲又一次拂袖而起,气呼呼走出大殿。
夜色晦暗,星光依稀,他心绪难平,干脆出淮源庙,走进离庙一里多远的桐柏废城中,长吸一口气,默默感受文明废墟的气息。
“就知道,你在这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说:“别理他们。都一伙没文化的粗痞子,对历史和人文没有一丁点尊重。”
是姚纤苒。在知道穿越后的那个混乱的晚上,姚纤苒跟大多数人一样,瞬间丧失了安全感,好像洪水中的孤舟,不见天不见地只有恶浪滔天要将她卷入水底。与大家一样,她也喝酒,抽烟,但她骨子里不是坏女孩,做不到跟随便一个陌生男人钻树林子叉叉圈圈。她能感觉到那些喝的半醉的男人眼光像狼,心中的警惕感促使她向树林深处躲避。踉踉跄跄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几乎是心有灵犀般她看到了三个人。
那夜很黑,这三个人像三个鬼影。其中两个分开坐着抽烟,烟火明明暗暗,另外一人跟他们的位置构成了三角形,他坐在三角形顶点,盘腿,俯首,双指如滚珠,急促而稀微的琴音自指下流泻而出。
抽烟的人是曹商和钱轩宇,弹琴的是蒲宁洲。他弹的是古琴。
就在那一刻,姚纤苒感觉自己邂逅了爱情。只是,在其后的日子里她更像个舔狗,接近蒲宁洲对他各种暗示明示,但蒲宁洲总显得爱答不理。
这个晚上的蒲宁洲依然显得疏离。“听过一句诗么?”他的声音好像废城里呜咽的风声,让姚纤苒毛骨簌然。
“什么诗?”
“夕阳一片寒鸦外,目断东西四百州。”
姚纤苒不解,蒲宁洲摇头,说:“汪元量,《湖州歌》。”
可怜姚纤苒虽然常自诩大龄文艺女青年,却真的没听过汪元量名字,更不知道他写过什么诗。而可恶的蒲宁洲也没有继续给她科普汪元量其人其诗,姚纤苒陷入无语的尴尬中,不知道自己是继续舔着脸向蒲宁洲追问呢,还是干脆转身而去,给蒲宁洲一个高冷的背影。
“蒲哥,姚姐,你们怎么跑这儿了?我找你们半个多小时了。”黑暗中走来了徐杰,打破了姚纤苒的尴尬。
“你们开会自嗨的正爽,又不缺我一个,找我干什么?”蒲宁洲说。
“山上出事了。迟哥和赵班长让我来找你们,回庙里收拾一下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回山。”徐杰说。
蒲宁洲听了这话后不置可否,迈腿要向庙里走去,姚纤苒却多嘴问道:“山里出了什么事啊?遇到野兽还是野人了?没人受伤吧?”
“没,没什么野兽和野人。”徐杰的回答有些迟疑,话音停滞了一会才又继续说道:“是自己人闹事。王参在步话机里说的也不太清楚,大致意思是有人学法国人,搞……灰马甲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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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8 21:2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二
多年后,曹子衿试图梳理穿越者前期发展史,遇到相当大的困惑。
他当然知道,穿越者扎根于这个异时空,必然伴随着对自己来历的神话、改写、颠覆和遗忘,出于隐瞒的目的,穿越者将他们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文字和物质资料进行了有目的大规模的销毁,可谓片纸不存,对于穿越而来之后的一段历史,又频繁改写以至到了颠覆真相的地步——他们甚至有计划的对本时空最开始与他们接触的原始土著进行了隐秘而又彻底的肉体清理,以掩盖他们是来自另一时空的流浪者、是侵蚀本时空的异体病毒这一事实。
他明白穿越者群体中具有历史思维的统领者隐瞒、改写和颠覆历史的正当性,也理解一般穿越者因为对回忆恐惧而有意识遗忘穿越这一事实的合理性,毕竟,他也是穿越者。但,穿越而来时他还不到十一岁,没法像一个成人那样很快建立心理隔离机制,他关于童年的记忆与十一岁之后的生活之间隔了巨大的鸿沟,鸿沟两边的景象都是鲜活的,导致他没法确认那一边是真那一边是假?或者两边都是假的?
二十岁之后,曹子衿发现,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会精神分裂的。
可是,当他追寻历史的时候,遇到的阻碍之大完全出乎于他的想象。即便是像灰马甲运动这种事后来看无关大局的微小事件,他的大多数穿越者长辈们,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无不讳莫如深。从他们的表情中,曹子衿能确信他们一定记得这一事件,但他们却宁愿忘记,更不想对别人提起。
也有些人,比如慕容龙城,在曹子衿明确表示不会对历史中的人进行价值或道德批判,也没有记录那段历史的企图后,带着不屑的神情说:“呵呵,呵呵,你其实记录下来也没什么。没有人信的,也不会有人看得懂,灰马甲事件么……不过是对西方民主的拙劣效仿,一种幼稚病,庸众的幼稚。” 为了保持一贯的神秘人设,慕容龙城又呵呵两声,顾左右而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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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2 03:38:1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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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2 07:57:55 | 显示全部楼层
民主这词,曹子衿的老师蒲宁洲经常提起,因此曹子衿大概能理解其中意思,西方是什么意思,曹子衿就不得其解了。他拿着慕容龙城的回答转问蒲宁洲,其意是想旁敲侧击希冀老师能多少透漏些对那段历史的理解,蒲宁洲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雨后静观山意思,风前闲看月精神。子衿,你的问题在你自己,答案也得你自己去找。”
他就知道,老师就是这么不靠谱。
至少,许多问题在苏盼兮阿姨哪里就靠谱多了——虽然苏盼兮和曹商最终姻缘未成,但曹子衿下意识里还是拿她当亲人,至少在这一时空,除了曹商,苏盼兮就算离他最近的亲人了。
苏盼兮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或者说面无表情:“‘时间岂不前进么?那么,它永远变得比自身年老些?而我们能记起,那些年老的会变得比年少的更年老些么?当它在变动的历程中是处于介乎已是和将是之间的现在么?因为从往昔前进到以后的将绝不越过现在。’”看着懵懂的曹子衿,她嘴角又微微浮起讥诮的笑容:“少年苏格拉底如是问道。当时的他,年龄应该跟你差不多。”
曹子衿还是懵懂,苏盼兮说:“可怜的孩子。”曹子衿总觉得他应该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但实际上除了这五个字外他真的再没听到苏盼兮的任何声音。她好像瞬间龟眠了,连鼻息声都消失了。也许,她是在心底里叹息?
事情总是这样。他有一个不靠谱的老师和另一个有时靠谱有时不靠谱的阿姨,最终,有了问题还是不得不求助于他哪看起来更不靠谱的小叔。“狗屁,”曹子衿二十岁以前,曹商的人设是一个笑眯眯与人为善的装逼犯,但在他过二十岁不久,曹商就变了,变得出口成粗,变得愤世嫉俗,变得讥诮蛮横:“啥西方啦民主啦全他妈是狗屁。狗屁的灰马甲运动,就他妈一堆窝囊废,因为害怕被另一堆杂碎抢了他们狗粮然后再扔掉他们……都他妈狗娘养的。”
“蒲蛤蟆也他妈狗娘养的。”曹商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苏盼兮这小……婊子也是。”
骂爽了的曹商看着曹子衿有些呆滞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又叹口气说:“小子,你二十了,放这年代是戴帽子成人的年龄了。有些事该自己承担了,也得学会忘记了。”他卷了一根纸烟,烟叶子太粗,呛的他咳嗽了好一会,方在烟雾中悠悠说道:“历史,遗忘远比记忆更重要。”
这话如醍醐灌顶,使曹子衿想起,其实,红马甲运动他也是亲历者。但他已忘记了太多细节,只能记起那天早晨的云很厚,一层挨着一层,懒洋洋的堆叠在一起,颜色也是马甲灰。太阳在云层中穿行,阳光像一把钝刀子,曹子衿能想起庄子的话:以无厚入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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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2 08: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同样的一件事,一些人选择遗忘,另一些人则刻骨铭心。比如灰马甲运动的主角杨公子,他同样忘不了那天早晨的云,因为当时他的心情就跟天上的云一样,灰扑扑的。
如果生活是一场戏的话,杨公子肯定不认为自己是配角,对主角也敬谢不敏,他甚至不愿意做导演,最喜欢的还是躺沙发上翘着脚评论:配角太矬,主角太丑,特效太假,剧情太二,场景全是抠图,摄影师是影楼出来的么?服化道更是loser到没边了。总之编剧智障,导演傻x。然后把这些尖刻的挑剔发到微博上,吸粉,看粉们叫爸爸。
可惜的是,穿越而来后,就像姚纤苒邂逅了爱情一样,杨公子邂逅了生活。他被同居女友赶出了帐篷,因为她来大姨妈了,他被赶出来为她找卫生巾。
走进停在林子边缘的玛莎拉蒂,发动车,放了一首鲍勃迪伦原声歌曲《像一块滚动的石头》,然后他又放到座椅,眯缝着眼躺下,静静的听英语歌词在车中回响:
Once upon a time you dressed so fine
You threw the bums a dime in your prime, didn’t you?
People’d call, say, “Beware doll, you’re bound to fall”
You thought they were all kiddin’ you
You used to laugh about everybody that was hangin’ out
Now you don’t talk so loud
Now you don’t seem so proud
About having to be scrounging for your next meal
How does it feel……
晚上打了大半夜《文明6》,直到把他哪超强待机的笔记本打彻底没电,这个早晨他本以为躺车里会疲累的很快睡过去,但脑子却始终不肯宕机,游戏残余的兴奋感使他思绪难安。“Beware doll, you’re bound to fall。”他咕哝了一句,想了想,又用汉语翻译出来:“小妞,你早晚要栽跟头。”
他一向认为,女友就是招手停。当然,以他的身份,即便是出租车,也得上档次,至少要合他的意。现在跟他的这个,虽然车灯尺寸不够,好在脸面大多数都是原装的,只割了个双眼皮。玩惯了妖艳贱货,这个看起来还纯一点,也许能多用一些时间。他都想好了,这一个以后分手费可以超标。
谁想到,一场大雾后,世界变了。出租车也能提要求了,漏油了竟然要求顾客帮着去找气门室盖垫。
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脑子里瞎七八糟想了一堆东西,冒出来的梗把他自己都逗笑了。鲍勃迪伦的《滚动石头》开始了单曲循环,他也听烦了,想了想,还得去找气门……嗯,卫生巾。
咱也是个好人呐!他想。
穿越而来近一个月,他多半时间都窝在帐篷里,这时在草坡上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废物王青杨带着一群废物,这段时间竟折腾出了些变化。近一些的树全砍光了,他们所在这块草坡面积几乎扩大了一倍,并沿着草坡边缘扎了一圈近两米高的篱笆,将草坡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梯形。梯形短的那一边应该是进口,进口两侧各用原木搭起来一个四米多高的塔楼,塔楼顶端是一间很小不到十平米的亭子,里面有人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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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2 08: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就是他们布的瞭望哨么?还真他妈有模有样跟电影里金三角毒贩窝子一样。杨公子心想。除了那两个塔楼外,篱笆圈内还有些原木以及毛竹搭成的房子,杨公子很少出帐篷,他只知道西南角的男女厕所。这时他看到离厕所不远一块空地上堆满了铝合金板,两个黄毛在哪里似乎拆卸些什么,一个十多岁男孩在他们身边发呆。
“嗨,小曹……”杨公子认出哪男孩是曹商侄子曹子衿,喊了一声。
曹子衿向这边呆呆看过来,杨公子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突然懊悔起来,喊这一嗓子干什么?他口袋里也没巧克力,就是有,拿着巧克力逗孩子么?这场景怎么想怎么像电影里美国大兵逗伊拉克小难民,即便曹子衿像伊拉克难民,他也不像美国大兵啊。
想起来都尴尬。杨公子向曹子衿招了招手,又抱歉的笑了笑,转身向能找到卫生巾的地方走去。
什么地方卫生巾最多?当然是超市啊。超市坐落在梯形底边,杨公子走到门口,发现里面黑洞洞的。临管会找出了超市的备用电源,两台柴油发电机,并将它们搬了出去,说这两台发电机有更重要的用途。断电后的两层楼超市就像一个吞吃光明的怪兽,杨公子打开手机电筒,走进怪兽口中,感觉里竟好像走进了恐怖片。
杨公子大致能记住超市布局,进门口是一圈商铺,有药店、户外用品专用店、品牌衣饰专卖店、五金铺子……大概没有卫生巾。杨公子略过这些商铺,直接走进超市,用电筒照过去,发现里面空洞洞的。
他突然明白那两黄毛在厕所边干什么了。他们在拆卸超市里的货架。王青杨个王八蛋一定组织人手把超市搬空了,甚至连货架都不放过,要全拆零碎……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欲哭无泪的感觉。妈了个鸡的,他,杨公子,自甘堕落亲自行动来找一片卫生巾,都他娘的要无功而返,这叫什么事啊!不由得骂出口来,将王青杨祖宗三代全操了一遍。
突然有光向他照来。黑洞洞的超市里原来还有人,倒把他吓了一跳。四道光一起向他射来,人走近了他才大致看清面貌。原来是他们啊!街溜子、二流子、小混混,所谓的小镇青年,听说有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什么黄河四鬼。他们鬼一样在空无一物黑漆漆的超市里干什么?也是找东西么?找烟、啤酒、饼干方便面还是避孕套?
四人里一个剃着板寸,另外三个头发分别是紫色、绿色和西瓜红。看着向他走来的四个奇形怪状的人类,杨公子嘴角突然浮起了笑容。“操你妈的王青杨,老子要给你找点事!”他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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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2 09:40:15 | 显示全部楼层
weblib00 发表于 2020-9-12 03:38
感谢更新。。。。。。

谢谢捧场,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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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3 02:31:4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比较喜欢看群穿文。比较单穿,因为各类型人物丰富,群穿更容易展现宏大的画面,但写好也不容易,关键是“度”的把握。这几年看下来,写得好的不多,而这些不多的几部写得好的有两个共性:其一,种田免不了,但不能写成种田文;其二,文笔不能太细腻,而忽略了情节。宋元刚开头,正在展开,看好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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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13 12: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山脚下,不经念叨的王青杨打了好几个喷嚏。此时,他面前是一副忙忙碌碌的场景,五六十个山民在穿越者指挥下,修筑塘堰,平整土地,开挖沟渠。
他所处的这片地方位于太白顶北麓,距超市所处的那片草坡大约有六公里多山路,按地图标示,离淮源庙和桐柏废城有15公里。这片地方在2002年的地图上名叫淮源镇,据曾到过淮源镇采访过新农村建设的记者海国清说,镇上水池是千里淮河的测量原点,古时传说大禹将无支祁就镇压在这口井中。
海国清在王青杨身边絮絮叨叨,讲说着淮源镇的前世后世。淮源镇原名鸿仪河乡,全乡大半区域位于鸿仪河两岸,因此得名。鸿仪河古代与淮河齐名,称为澧水,为桐柏山山泉汇集,自东南流向西北,淮水源于太白顶北麓,经鸿仪河乡固庙村向东北,所以古书《尔雅》上说“淮水与澧水同源异导,东流为淮,西流为澧”。1999年,当时的桐柏县政府为了推动县域旅游经济,打淮河文化和大禹文化牌,将鸿仪河乡升级为淮源镇,镇政府设在以前的鸿仪河乡固庙村。
固庙这个地方也有来历。江河淮济谓之四渎,先秦以后的中国王朝,历代国家祭祀里都包括对四渎的祭祀,其中有史料记载的祭淮即达上百次。而汉时祭祀淮河的“淮渎庙”,就建在固庙,汉时此地被封过复阳候国,后来也设过复阳县。北宋时,因为固庙这块地方太过低洼潮湿,就将淮渎庙迁到了桐柏县城,但在固庙还残存着以前的老淮祠,后来残破不堪,清康熙时桐柏县知县高士铎复建,有淮亭、牌楼、竹林及院落,民国时一场大火全烧光了。1999年,桐柏县政府启动了淮源修复工程,建有禹王殿、碑廊、淮源文化陈列馆、走读淮河微缩景观等景点,文化搭台、旅游唱戏。
王青杨对淮源镇或者固庙的前世后世没什么兴趣,倒对海国清还有点兴趣。他一张A3纸扯起了管委会的牌子,但想在一群刚刚遭遇了不可思议事件的陌生人中建立管理者权威,谈何容易。大家心怀疑窦,又都沉浸在悲伤以至疯狂的情绪中,当此情形下,抢先跳出来要当挑头人的哪个人,姑且不说会被大家集体群嘲了,搞不好还有生命危险。这不是危言耸听。王青杨出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在他的少年时代、青年时代,都见识过群体性疯狂,在极度悲伤或绝望的情绪鼓动下,人类群体会爆发出强大的破坏性欲望,如果有人站出来试图平复、引导这种欲望,反而有极大可能会被这种欲望吞噬,被群体当罪人一样撕碎。
幸好王青杨整合了退役兵,虽然夜间拯救黑人杰克的行动显得有些凌乱,出了不少岔子,但好在目的达到了,行动还算成功,他团级参谋长的权威也得到了基本的认可。经过一次长谈,王青杨又与张永、韩四海达成了共识,在尽快恢复穿越者群体基本秩序的大前提下,他间接掌握了张永手中的特警力量。有这两支队伍为基础,管委会至少保持了对穿越者群体的震慑力。
穿越者中有位粮油店老板,随他穿越而来的还有两车米面,王青杨用一张白条,借用了这两车米面,并发动退役兵和特警、刑警,收集征用了超市中储存的粮油米面。
武器和粮食都掌握在手中,按照二十世纪一些经典文学作品或者电影的描写,王青杨自然拥有了绝对的权力建立独裁统治,然后将自己神话为一头名叫拿破仑的猪。虽然王青杨从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但那头名叫拿破仑的猪太出名,在他这一辈人里算是个经典梗了,他不想让自己活成小说或电影中的梗。他只是以耐心和口才,一一找人谈话。对谈话对象他也有选择,三十岁上下,上不过四十,下不过二十。这个年龄多半情绪稳定,至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陷入困境时会尽力自救,不会沉溺于无休无止的哭泣、悲叹、怨天尤人或自怨自艾之中。而且,他们也算是另一时空社会里的中流砥柱,多半人掌握着某项专业技能,在原时空他们可能不过是芸芸众生,宋元之际他们就是无可置疑的顶尖学科科技带头人。
王青杨勉强说服了一批青年骨干精英,招募组建了勘察小组,将他们派出去,一为勘察探测出穿越者明确的地理生存边界,二为获取周边环境有效信息。
说服这些年轻精英们好办,剩下的人就有些麻烦了。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王青杨只能以加倍的耐心,和超过居委会大妈的口水,与每一个穿越者挨个谈话,抚慰他们的感情,平复他们的情绪,激发他们的生存斗志。好在随着时间的流失,理性终究回到了大部分人的脑中,在王青杨接近哀求的要求下,以退役兵和特警为表率,剩下的大多数人开始行动起来,除草伐树砍毛竹,从厕所开始,围绕超市建起一圈屋子,扎起篱笆,树立塔楼,一步步改善居住环境。
但总有些人很难被说服。这些人自称“楚门派”,认为自迷雾而来的穿越压根就是一个阴谋,是犹太人、共进会、天龙人、蜥蜴人……总之是有什么势力将他们抛到这个洪荒桐柏山来,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宋朝——这当然是假想,是阴谋,他们要想法设法拆穿阴谋,回到正常世界。就像楚门的世界一样,他们相信,这个阴谋中的世界有边界线,走的够远,就能逃出去。
对这票人王青杨嗤之以鼻。姑且不说有没有这样的阴谋,即便有,设计这个阴谋的那个势力也不是穿越者们能对付得了的,这个阴谋也戳穿不了。不能戳穿的阴谋,还是阴谋么?既然逃不出这个世界,做一个不去瞎想只专心于掌控自己能掌控的现实的楚门,哪就是唯一的选择。王青杨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即便是在梦中,他也只相信自己能掌控得了的事情。
海国清应该属于“楚门派”的外围人员。曹商是一个天生的包打听,王青杨从他口中对“楚门派”的人员结构和观点多少有些了解。总体上,穿越者中口头上支持“楚门派”的倒是有不少人,但一谈到行动,却大多数变成了吃瓜群众,怎么拆穿阴谋逃出楚门世界,没有人给出一个可以明确执行的办法。在王青杨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懦夫和懒汉,没有足够的勇气承认现实,也缺少改变现实的行动力,干脆窝在帐篷里臆想什么超时空的阴谋,做一个混吃等死的懒汉。
时机不到,王青杨暂时还想不到办法对付他们。但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些人是可以被转化的。这不,海国清不就慢慢向管委会向他王青杨靠过来了吗。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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